|
爱是什么?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。可以大到天地家国,也可以小到一颦一笑。
我读高中的第二年刚要近期末了,突然,从北京刮起一阵飓风,一夜间,全国震动:“文化大革命开始了。”
“大鸣大放大字报”,铺天盖地,震古烁今。我跟许多盲目者一样:新奇!震动!!只因胆小和正义,没有出轨,也没有被推选为“毛主席著作学习积极分子”而去北京见毛主席。反而因为一句话被“告密”而打成了“小黑帮”。可不到一个月就“平反”了,如果不是我有“小资产阶级”的良心,恐怕早就被拥戴成“造反派”头目了。不用担心,自然有人“一跃而上”,跑上前去,代替了我,更勇敢地肩负起了“革命”的领导重任,直到后来被查处才“隐退”下来。
我不知道什么是爱,但我看到横眉怒目的“领导”骂我“小黑帮”时,我深感冤屈,只想以伸张正义为快;可看到同样是那些人来给我道歉认错时,我不仅不恨,反而同情他们起来;当我的同学们为我不平时,我很感激他们。可见他们无我之屈辱地“一跃而上”的英勇时,我又对他们平添几分不屑。当时,自知没站在“人”的高度。更没站在“主义”的高度,只不过想:不应该去对一个弱者表示我们的“伟大”和“坚决”。
所以,从那以后,直到今天,我没有任何“革命组织”成员的曾经,也没有“保皇”的“骂名”。
后来,几个探亲的军人回乡,一夜间,便让县委县政府同意了“全面大串联”的“革命要求”,我自然兴奋----是不是为“革命”,我朦胧;但想出去看看,即后来时髦的说法叫“旅游”的,倒是很真实。
我匆匆回家,把这种兴奋告诉父母,父母自然很高兴:儿子要出远门,到北京去,这是山沟里人世世代代都没想、也没敢想的事啊。母亲二话不说,就在家里搜索一切可以变成钱的东西,背到街上去买,找可能借的地方去借,三天的奔忙,终于拼凑了六十三元大票。还连夜一针一线的用手工给我缝制了一件蓝卡机新便衣。才千嘱万咐送我出门,我回头看见母亲那满怀期望的眼神、满面鼓励的笑容,那简直就是一尊屹立在我身后的永恒的雕像。
我满怀“雄心壮志”出门而去,那“壮志”就是:为党为人民,自然也为父母,去学习、锤炼、长见识,将来当好“共产主义接班人”。
可我们刚乘车到重庆,就号召“停止乘车串联,提倡步行串联,学习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。”这时,许多人纷纷回走,少数人开始投机取巧;我呢?初衷不变,毅然参加了“步行长征队”,目标仍然是先到北京---“祖国的心脏,革命的圣地”。
我的日记里记载:整整五十四天的步行,经历了二千五百多里的艰辛,体重足足减轻了二十四斤,一双脚不知肿了多少回……才到了北京。一路上我坚守着信念和“不到北京不坐车”的诺言,任凭同学如何劝我,好心的司机停下车招引我,都没有动摇过我的信念。结果是:我们错过了毛主席的“第八次接见红卫兵”的机会,到北京后仅仅七天时间就“停止全国大串联”,再没机会到别处浏览了。可是,我留下了一本“串联日记”,记载了沿途的风土人情和许多感人场面。现在回想,我是对的:我第一次检验了我的毅力和决心以及应有的责任感,我得到了比时髦、兴奋更为踏实的知识。回想初衷,我对天地家国无愧。
这是一种爱,一种比现实人间更纯净真诚的爱啊!
在京的匆匆里,我们参加了由“组织”安排的各种活动外,就是“自由串联”,而我的对象大都是名胜古迹、园林风物。可惜,那时许多地方已关闭。就是颐和园里,好好的名人字画、匾额题咏也被“革命”成满地碎片,我只好从地上捡起、拼凑起来读那些唐人的诗、宋人的词了。
不过,那时满怀感恩的心,想见毛主席、周总理等领袖们的情怀一直很强烈。记得也正是除夕后新年第一天,我一大早,就独自一人站在北海后门的雪地里,怔怔的望着进进出出的黑色或白色的轿车,希望能有机会一睹领袖们的真容。可足足站了大半天,虽然来回走动以抗寒,还是哆嗦打颤不止,而所见的都是一晃而过的陌生面孔。直到下午两点,我才想起应该吃点什么了。于是遍寻家乡大年初一早上常吃的的元宵,最终也只卖了几个小馒头泡在豆浆里,聊作元宵吃下,以慰我家乡的情怀。
农历正月初七日,我们乘上开往成都的长途列车。好不容易拿到的车票,可只能在行李车厢拥挤。
行李车没有座位,人们都以自己的行李包作为抢占地盘、支撑疲倦的唯一依靠。列车启动时,我们一行九人都占据了能坐下来的一快地,可还有好多人因靠得太紧竟无法坐下来。
三天三夜坐下来,脚都肿了。可我想象的蜀都却是一片荒凉冷落:红卫兵接待站的服务员们脸上的笑都像装出来的,冷冷的寒风冷冷冷的楼,冷冷的流人冷冷的乱。满地的垃圾像刚路过一支零落的部队,大街除偶有一对红卫兵疲惫地路过外,见不到其他的人。我们只住了一天,就又匆匆上了成渝铁路的一辆慢车。一天一夜才到重庆,然后万县,归心似箭又归心似箭。
当时我的那个山里的家十分贫困,贫困得常常恐惧着生存;可是又总觉得那里是天下最富有的地方,因为那里有爸妈,有无私的爱。。。。。爱常常就是这样,并不一定是在财富聚集的地方啊
1967年农历的正月十五元宵这一天,由万县到利川的汽车(就是普通货车),开到汪家营已是中午时分。我连忙下了车,几乎是连滚带爬来到我姨父家。姨妈要留我过完元宵,第二天姨父送我回家。可我坚决要走。于是姨妈匆匆为我们弄了吃的后,就叫姨父送我,因为还有近百里的山路,且要途经当时常有才狼虎豹出没的福宝山。
当夜,我们踏着冰雪一直走到半夜过后,才走到我数日来梦绕魂牵的老屋门前。两条腿本来就有走伤的疼痛,可全忘了。我激动不已的敲响木门。首先听到的是妈妈的声音:“你们快起去看看,有人敲门,是不是儿子回来了?”接着哥嫂妹妹们都争着起床来开门。看见了我,就惊奇而兴奋的告诉妈妈:“是的!是!妈!快起来嘛!。。。。。”爸爸连忙抱来最好的干柴,把火烧得旺旺的,还一边添柴一边说:“你妈听说有些地方武斗,担心死了。我们大年三十煮的一锅肉,还没吃呢!你妈吃不下,一家人也都吃不下了。。。。。”当时我只有兴奋,可后来每每想起爸爸的那些永远回响在耳边的话来,就感觉到母亲和一家人那半个月是如何熬过来的啊!总禁不住要流泪。。。。。
妈妈笑盈盈地从房里出来,嘴唇动了几下也没说一句话,只是笑。好一会才醒悟似的让三姨父坐,向三姨父道谢。当夜,就没再睡了,全家人互相询问着、欢笑着---热闹了那个非比寻常的元宵夜。
那是一个充满深沉博大的爱的夜晚啊!那是一个多么贫寒又多么让人留念的山里的家啊!
人那,究竟要怎样活着才是真正的活呢?
然而,我是不怎么看重财富的,虽然我还是穷。也不知是对,还是错!
爱是什么?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。可以大到天地家国,也可以小到一颦一笑。
我读高中的第二年刚要近期末了,突然,从北京刮起一阵飓风,一夜间,全国震动:“文化大革命开始了。”
“大鸣大放大字报”,铺天盖地,震古烁今。我跟许多盲目者一样:新奇!震动!!只因胆小和正义,没有出轨,也没有被推选为“毛主席著作学习积极分子”而去北京见毛主席。反而因为一句话被“告密”而打成了“小黑帮”。可不到一个月就“平反”了,如果不是我有“小资产阶级”的良心,恐怕早就被拥戴成“造反派”头目了。不用担心,自然有人“一跃而上”,跑上前去,代替了我,更勇敢地肩负起了“革命”的领导重任,直到后来被查处才“隐退”下来。
我不知道什么是爱,但我看到横眉怒目的“领导”骂我“小黑帮”时,我深感冤屈,只想以伸张正义为快;可看到同样是那些人来给我道歉认错时,我不仅不恨,反而同情他们起来;当我的同学们为我不平时,我很感激他们。可见他们无我之屈辱地“一跃而上”的英勇时,我又对他们平添几分不屑。当时,自知没站在“人”的高度。更没站在“主义”的高度,只不过想:不应该去对一个弱者表示我们的“伟大”和“坚决”。
所以,从那以后,直到今天,我没有任何“革命组织”成员的曾经,也没有“保皇”的“骂名”。
后来,几个探亲的军人回乡,一夜间,便让县委县政府同意了“全面大串联”的“革命要求”,我自然兴奋----是不是为“革命”,我朦胧;但想出去看看,即后来时髦的说法叫“旅游”的,倒是很真实。
我匆匆回家,把这种兴奋告诉父母,父母自然很高兴:儿子要出远门,到北京去,这是山沟里人世世代代都没想、也没敢想的事啊。母亲二话不说,就在家里搜索一切可以变成钱的东西,背到街上去买,找可能借的地方去借,三天的奔忙,终于拼凑了六十三元大票。还连夜一针一线的用手工给我缝制了一件蓝卡机新便衣。才千嘱万咐送我出
|